32年前,重阳节的前一天,我出生在这个地方
这个令我人生回忆中总是忍不住留恋的地方
就像叔们说的,这一辈,还有来往,下一辈,天南海北各自,慢慢的,宗亲关系也就淡漠消然了.
这是社会发展的一种自然选择,也是当年封闭走向开放的选择
我是改革开放的第一代出生的人,我的生长,我的生活,我的思想,都深深烙着那三十年改革社会动荡,变化,发展,繁荣的烙印.
我婶婶说,我当年出生的时候,就像我的属像一样,肥的像一头猪一样,是村里面,出生的时候最漂亮的男孩子
而且男孩子的一个出生,在农村意味着生产关系,生产资料,生产工具的一种延续.而女孩子是被剥夺这种延续的.
我妈在生我的时候,还在下地干活,结果肚子一疼,没在重阳节出生,倒是急着初八那天奔到这个世间
后来很多很多年后,我问自已有后悔过来这个世间,回头看看,遗憾很多,但是这世间的来到与否.
却不是我所选择的.
因为这个过程中,既有社会动荡,也有一种封闭的生产关系走向开放而淡漠的宗亲关系.
我是长房长孙,在这个过程当中,我承受着封建思想留给我的遗产,也承受着家族和家庭变迁留给我的痛苦.
在80年代初,封闭的社会关系,让人很温暖,也让人很具备小农意识.农民阶层是最具备私有财产意识的.
一把柴刀,一根锄头,都要用朱漆写上大大的字以免被拿走.
因为在那改革开放的初期,人靠地吃饭,生产工具的重要性,远远胜于一切.
这幢房子,是我爷爷盖的,88年,为什么印象这么深,我小时候记性就特别好,光着屁股满村子跑
那时候有水泥,盖这房子,是一件大事,全村的人都来帮忙,因为我爷爷是支书.
整个村子,都是莆田人迁移到那里,因为那里有地,肥沃的地,能养活人.
因为小时候很可爱,所以村里的人都会抱着我到处跑,我奶奶小时候特别担心我被走货郞拐走
所以看我看的特别紧.
这石墙上面就是晒谷场子,在农村出生的我,小时候,会走路的时候,就开始被教会如何去干农活.
因为那个时代的人,会干农活,能干,是一个好把式,这是一种莫大的荣耀,令人脸上有光.
而我小时候却非常调皮,四岁的时候,就成天不走路,爬这个石墙,摔过两次骨折,打小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.
满山遍野的乱窜乱跑,光着肥肥的小屁股,走路摇啊摇的.
这是村子时面的学前班,6岁的时候,我就开始在村里上小学,我爷爷是一个非常严厉的人.
他的名字也好,叫吴文光,他承受着文革带给他的伤痛,因为我奶奶有海外关系,所以他被贬到这个村子
到了这里之后,再也没有走回去过,一辈子,就定在这里了,连他的魂骨,都定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.
他很能喝酒,喝白酒厉害的很,我对他是非常怀念的,因为小时候,我调皮,老是去拨他的胡子,他曾经因为我说要吃肉,徒步三四里走去镇上买肉
然后煮好了,一口一口喂我,那个时候,吃肉,在农村,一个月都吃不上一顿肉.
他人非常有威信,曾经是个中级干部,也是当时村子里面为数不多识字的人,所以大事小事都是他出面调和解决.
文革的时候,他救了我外公,因为我外公没去台湾,而我爷爷小时候是当乞丐,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根正苗红,两家的交缠,就因为娃娃亲纠缠至今
而我就是文革那娃娃亲的产物.
他和我外公,都很能喝酒,我外公很高,180,曾经有张很威武的照片,拿着双勃郞宁,穿着国军的衣服.他有一妻三妾.
我爷爷很矮,不到160,这两个人的交情,由文革而起,我爷爷说是当年我外公面相太好,忍不了心看他做喷气式,牛棚里救了他一把.
两个人都是因为肝癌过世的,因为都太能喝了,村里的白酒,我爷爷一口气能喝二斤,而我外公,更是个酒鬼.
身体就是这样喝坏的,慢慢长大了,了解那段历史了,我也能慢慢明白为什么,岁月留给他们的伤痛,也只能通过酒精去麻醉与忘却.
这个灶台,养活了十三口人,小时候做豆皮,豆腐,灶台边上那厚厚的猪油,炒菜总是很香的.
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窝在灶台边上取暖,然后拿着竹筒子吹气,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在我的眼睛前火烈的燃烧着.
这就是我的房子,我的根系,整个村子,毁于1998年那场大洪水,其实在洪水之前,村子里面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,
没人有心思种田,一心都想着去外面挣钱,拼命的挣钱.
我在这里,还有二亩地和一片小茶林,是我爷爷指定留给我的,长孙,是当半个儿子对待的.
那时候,因为走私案发,我的家庭早已破裂,我是没有人管的,四处扔来扔去.
冷眼看了很多,导致今天拼了一口气,也要做人硬.
人拼一口气,因为曾经被深深的看不起.
镇上的中学,我在这里读了一年半的初中,当时的我,个小非常小,发育的很晚
也是在这里,我喜欢上一个姑娘,她当时外号叫小王菲,那时候的我,很自卑.
不知不觉,一晃二十几年了,地方还是那个地方,就连空气中的气息都未曾改变过.
只是当年的那帮少年,看不到在满场子乱跑,听着铃声飞奔的日子.
叔叔们都发财了,四叔马上要换LX 570了,彼此的交流也非常的少,都天地各一方.
清墓的时候,扛起锄头,都说不行了,是啊,都不行了,老了,以前强壮的身体,能干很重的农活
但是现在却也锄头都扛不动了,锄了几下,就起了泡,脱了皮.
我跟着他们一起长大,他们曾经都抱过我,教我干活.
但是我和他们的关系,也就这样了,慢慢的淡下去.
因为有钱,关系淡下去了,也因为有钱,关系继续着,等着他们这一代入土.
那我与下一代的关系,就完全断绝了.我会知道在这里,有我的墓,有我的爷爷,有我的叔叔们,
但我不会再回来了.
他们的儿子们,小时候都是我带大的,因为我是长孙,所以都兼半个保姆.
扫墓,前人,都会随着社会的继续发展变的更加的无所谓.
不知道我还能扫几年,但是我怀念这个地方.
怀念那个曾经封闭落后温暖的地方,充满了人情味,东家米,西家的菜,村头的水,村尾的甜.
但是再也回不了过去,老一辈老去,死去,新的一代已经全然断了这种继承.
突然想起了韩磊的那首歌,花开在眼前.
只知道年年岁岁,岁岁年年,我只痴恋着你被岁月追逐的容颜.
我是个农民,也是个农民的后代.
我为此而自豪,因为我干过农活,下过田,扛过锄头砍过柴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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